朱永新:在寂寞中修行的刘振夏(图)

发布日期:2018-08-15 来源:[关闭窗口]

编者的话2018年8月7日5时26分,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、中国画学会创会理事、江苏省中国画学会艺术委员会委员、苏州市文联主席刘振夏先生,因病医治无效,不幸逝世,享年77岁。刘振夏先生遗体告别仪式2018年8月9日上午9时在苏州殡仪馆千秋堂举行。在此特地选发民进中央副主席,全国政协常委、副秘书长,中国教育学会第八届理事会学术委员会顾问朱永新多年前发表的《在寂寞中修行的刘振夏》一文,以示祭悼刘振夏先生。

 

几乎是杨明义《百桥图》首发式的翻版,“寂寞修正果——刘振夏人物画展”我也没有能够参加。

作为刘振夏先生的老部下老朋友,我本应参加画展,以表敬意,也预定了行程与机票,但民进中央安排我陪同严隽琪副委员长访问北京大学教育学院,所以只能临时告假,未能在现场分享振夏先生寂寞修正果的喜悦,特委托民进苏州市委代我送上花篮邀寄祝福。

认识振夏先生很早。当时,他是苏州民进的主委,我是苏州大学的民进会员。听说他是一个奇人。从小丧母,父亲与叔叔顾祝同都是国民党的高级将领。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吃尽了苦头,但是从来没有停止过手中的画笔。上世纪80年代初,振夏先生在人物画上成就斐然,朱屺瞻、唐云、程十发等大师都参加过他的画展,还应时任上海市市长汪道涵之邀,为美国旧金山市市长作肖像,为英国女王画像。但是我认识他的时候,却再也没有看到他画画,而是以政协副主席和民进主委的身份出席各种会议,我经常仰望着坐在主席台上的刘主席,困惑着他怎么能够丢弃他在绘画上的深厚造诣,专心做他的“政治”?连他的恩师方增先先生在评论国内有影响的画家如刘国辉、冯远时,也感慨地说:“还有一个刘振夏……苏州多了一个(政协)主席,中国少了一个画家,可惜!”

后来,我慢慢“进步”了,从民进会员到苏州大学的支部委员、副主任、主任,再到民进市委委员、常委、副主委,与他越走越近。再后来,我接过了他的接力棒,担任了苏州民进的主委。我不再在台下仰望他,而是在一个桌子上吃饭、开会,研究问题了。我才知道,他从来没有离开过画坛。国内重要的画展,他都悄悄去观摩;休息日,他不是去郊外写生,就是关在无人知晓的工作室里作画。他坚持“不卖、不送、不展”,他很少参加各种社交应酬,就是希望自己能够淡出公众的视线,远离市场的浮躁与喧嚣,让自己静悄悄地读书作画。慢慢地,我们每次见面的主题,竟然都是谈画!他说,他对于自己的画有足够的自信;他说,他甘愿在淡泊中面壁,在寂静里默默地作画!

2007年2月8日,他的新书《情画未了》在苏州图书馆举行发布会。这是一部自传体的回忆录,书中讲述了许多他鲜为人知的故事,亮相了一批他的精品力作,文字美,画作更美,可谓文画交融,达到了画中有文、文中有画的境界。书中他引用了傅雷给傅聪信中的一段文字:“适量的音乐会能刺激你的艺术,提高你的水平;过多的音乐会只能麻痹你的感觉,使你的表演缺少生气与新鲜感,从而损害你的艺术。你既把艺术看得比生命还重,就应该忠于艺术,尽一切可能保持艺术的完整而奋斗。这个奋斗中目前最重要的一个项目就是:不能只考虑需要出台的一切理由,而要考虑不宜出台的一切理由。”是的,把艺术看得比生命还重要,要考虑一切“不宜出台”的理由,这不正是振夏先生自己的写照吗?

在新书发布会上,我说了这样一段话:刘主席是一个沉甸甸的人物。他的前任谢孝思先生也是一个沉甸甸的人物,为苏州古城的保护,为苏州园林的保护,做出了杰出的贡献。而作为谢老的前任,苏州大学的著名历史学家柴德庚先生,也是沉甸甸的。我是苏州民进的第四代“传人”,我也希望自己不断努力,将来也成为一个“沉甸甸”的人。

一转眼离开苏州三年多了。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,退下领导岗位以后,振夏先生更是全身心地投入艺术创作,颇有“不鸣则已一鸣惊人”的气魄。他告诉我,这些年光是废弃的画纸,堆起来就有一人高了。春节时见他,他拿着时髦的苹果电脑,如数家珍地展示一张张作品,像一位母亲展示着自己孩子的照片一般,得意,欣赏,而我的惊喜、敬佩之情也油然而生。

在振夏先生的画展请柬上,我曾经读到方增先先生对他的评价:“一个出众的人物画家独自在画室里呆了30年,刘振夏像一个入定的修行者,一切妖魔都无法干扰。这种追求艺术正果的‘定力’不仅仅是毅力,还需有坚定的信念和十分的自信。”是的,这样的学者和艺术家,在今天已经凤毛麟角,难以寻见了。安于寂寞,不卖画,不送画,不赶时髦,不迎合市场,潜心管毫三十载,心无旁骛苦耕耘。我们有几个人能够做到?三十年的追求与探索,才铸就了他在水墨人物画领域的独特造诣。他的艺术成就,他的定力与毅力都令人深深折服。

“寂寞修正果,无欲成大器。一旦露真容,画坛人称奇。”这是我为先生画展写的小诗。相信振夏先生这次画展,是他又一段寂寞旅程的新开端,在不远的未来,他还会给我们新的惊喜。

我期待着。

2011年